Chinese interview with Lulu, China Times, 2011, 中國心 西方情  王露露的文學饗宴及薔薇人生

      Kathy Chen 專訪著名華人女作家王露露

初識名聞遐邇的華人女作家王露露是在她的「野薔薇」新書發表會上, 當時她穿著小禮服在舞台上為荷蘭讀者舉行文學講座,像豔色孔雀般光芒四射。坐在台下的我有種深深的感動,以一個外來移民,卻能以流利的荷蘭語與眾多主流社會人士交流,王露露真的為華人爭了不少光。
後來經過幾次深度訪談,以及兩次應邀去聆賞她荷蘭主流社會的文學講座,才對這位知名華人女作家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與瞭解。

(記者Kathy Chen 海牙專訪)
2010年深冬的一個寒夜‧在烏特列支近郊IJsselstein的市立劇場(Fulcotheater),一場不流俗的古典音樂會吸引了荷蘭主流社會的許多觀眾。這個以通往中國之路(The Road to China) 為主題的音樂會是荷蘭作曲家及鋼琴家漢克威曼 ( Henk Wieman) 的作品發表會,著名華人女作家王露露以貴賓身份應邀出席這場音樂會,並在場中擔任講座。這場中西合璧的音樂會深受矚目,觀眾既為漢克威曼的作曲才華而來,也為了一睹王露露的風采而來。

萬種風情王露露 深度講座懾人心

王露露不僅書寫得精采,講座也同樣震懾人心。她在台上與台下觀眾的互動似是一種天賦本能。平常素顏的王露露若是走在街上與你擦身而過,可能會被當作鄰家女,但當她盛裝站在舞台上主持講座,便有著明星風範,加上生動的講演更讓觀眾入迷。

王露露卻又是一個執著且性情真率的文人,我們的三次專訪無所不談,聊文學也聊人生。從巴金、魯迅、林語堂,聊到張愛玲。她說:
「華人作家裡能用西方語言把中國的東西介紹到西方世界,且讓西方人能聽得懂,林語堂是第一人。」

熱愛寫作的王露露之所以以荷蘭語作為寫作的語言,為的也是要把中國的東西放進荷蘭語的語境裡,她用荷蘭讀者能理解的語言來寫故事。來詮釋她的東方思想和東方情境。

王露露的小說大多數以中國近現代史事為背景,她的荷蘭文處女作《荷花戲台》敘述的是文革時期她與母親在gangxiao (勞教)所度過的歲月。

這本小說初試啼聲便一鳴驚人,它廣受荷蘭讀者的歡迎,也將王露露推上荷蘭文學暢銷書作家的殿堂。多年後出版的《野蔷薇》,可以算是《荷花戲台》故事的延續。她说:

「寫荷花戲台,我的視野比較中國。但經過在荷蘭這麼多年的生活後,我覺得我在寫作情境上更加成熟了。寫野薔薇這本書也等於是自我否定,自我糾正。」

「在荷蘭住越久,我反而更熱愛中國文化。」王露露說:「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未能進入世界的原因之一便是沒有交流。」

因為熱愛中國文化,所以王露露在新書「野薔薇」的發表會上,特別邀請著名華人女高音歌唱家籍曉嵐以美聲為觀眾高歌。也邀請華裔少年鋼琴家馬丁來到現場演奏。

王露露的文學講座也因為加入了這些傳統中國元素,而更雋永、更令人回味了。

一場中西交流的音樂與文學饗宴

王露露與荷蘭音樂家漢克威曼以音樂結緣的經過又是一則傳奇。當時漢克正為了譜新曲苦思冥想。他寄了他的音樂創作給王露露聆聽,也特地前來海牙會晤王露露,在深聊之後,善交流的王露露給漢克的知性建議是: 何不譜寫具有東方風味的西方曲子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從未到過中國的漢克威曼在與王露露一席談之後,又接受了她的另一個感性建議,把他對舊情人的懷念寫進新曲裡。

半年後,漢克威曼的三首新曲譜成了,用鋼琴和豎笛演奏的「月下」,空靈的曲風帶著溫柔,漢克威曼果真用西方樂器譜出深具東方風味的新曲。而且在音樂發表會上廣受西方聽眾歡迎。

在這一點,王露露又展露了她另一項長才: 善交流、也擅建議和鼓勵別人。

漢克威曼的古典音樂會和王露露的文學講座是一場文學與音樂的美麗結合。漢克新譜的東方樂曲帶著禪音,似天籟般輕輕滌盪過聽眾的心靈,而穿著豔紅色旗袍的王露露溢滿中國味的精彩講座,更畫龍點睛地點出這場高水準的音樂會「通往中國之路」的主題。

王露露在音樂會中感性地說:
「能見到一個荷蘭人如此敏銳及精準地以西方樂曲的本質來銓釋東方,太令人驚歎了。我十分熱愛古典音樂,我可以欣賞漢克的作品,因為它們彷似帶你走入時光隧道,讓經典的古典樂曲靜靜融入光芒裡,也將古老樂音融入現代中。」

Het is fancinerend om te zien en te horen hoe trefzeker een Nederlander de gevoelige snaar van een oosterling kan beroeren, terwijl de muziek zijn westerse karakter behoudt. Al ben ik een liefhebber van klassiek muziek, ik kan Henk creaties waarderen, omdat ze tevens als een tijdmachine fungeren. Het klassiek aat geruisloos over in het lichte, het oude in het moderne.”

王露露的文學講座與漢克威曼的古典音樂會的完美演出,不僅開創了中西方化交流的新格局,也讓與會觀眾驚豔不已。原來結合了東方元素的西方樂曲可以如此空靈耐聽,而用西方語言來講中國文學也可以可以如此優雅怡人。

讓中餐館成為中西文化交流中心的據點

王露露在中西文化交流上也十分勇於嘗試,她藉由舉辦各種不同類型的文學講座與觀眾作進一步交流。

她甫於胡社光服裝秀中以文學講座大放異彩,也多次在她的文學講座中融入西方音樂和東方美聲演唱。

已成功將文學講座推進荷蘭及比利時主流社會的王露露,雖然經常受邀在圖書館、劇場及學校裡辦講座,但她更希望荷蘭的中餐館也能成為發揚中華文化的據點。

她說:
「為什麼不能將文學及文化帶進中餐館裡呢?在中餐館辦文學講座,讓西方人在中餐館不僅有味覺享受,也能藉由文學講座來進一步瞭解中國文化。如此一來所有的中餐館都能成為中荷文化交流中心。」

讓中餐館成為中西文化交流中心的據點,是王露露的理念,也是推廣中華文化的夢想。需要的是更多有心人一起來推動吧。
 

Interview in Chinese with Lulu, Asian News, 2011, 王露露:一个固执的呼喊者,

在本报上期(309期)的采访中,王露露留给读者的印象是:一位热情洋溢的华裔女作家,一位居于任何派别之上的艺术家。她的思想充分体现了人与人之间应有的相互尊重,不同的文化之间应有的相互交流、多元共生。在采访的第二部分,露露的谈话涉及到以下几个主题:其作品的特色风格,与读者之间的亲密关系,与荷兰文学评论家的关系,以及荷兰华人的地位。

华侨新天地:露露,在你的作品中,由于你独特的荷兰语描写方式,以致其中的很多场景,无论语调严肃还是幽默,都会令人产生各种遐想。你是如何达到这种效果的?

露露:我写小说,首先眼前会浮现一些图像,然后我把它用荷兰文描写出来。各种场景、联想和感觉交融在一起,然后用荷兰文演绎这一切。为了达到完美的效果,我从不让别人为我进行荷中翻译。尤其是是那些有典故和特殊文化联想的成语以及日常的中国谚语,它们在译成荷文后都产生独特的含义,以达到特别的文学艺术效果,至少这是我所要达到的目的。中国的谚语对我而言是顺手拈来,但一旦被 翻成荷兰语,这些普通的中国谚语听起来则就格外清新俏皮。这可以说是我作为荷语华人作家得天独厚的优势,也造就了我独特的写作风格. Si wei shi(dit is)中国人用中文、荷兰人用荷兰文都无法造就的风格。其实,我的写作tedian是将两种语言及文化的优点融合在一起——造就一个美丽的混血儿!

在荷兰,目前我作为第一位荷语华人作家可以坐享两种文化的优势,但我衷心希望有更多的华人可以接我的班,并尽快超越我。

华侨新天地:你书中人物的表达方式有时乍看似乎较粗野,但实际给人的感觉却很滑稽,这是为什么呢?

露露:我喜欢令人“震惊”的表达方式。对于荷兰人来说我拥有一种异国情调,因此他们似乎更容易接纳我以及我与他们不同的表达方式, 而且我的文字带给他们一种别样的感觉。比如说,如果我用与性交有关的词语, 其达到的文学效果则同纯粹荷兰人作家用同样词语的效果完全不同:我的语言显得更无辜,且滑稽。

华侨新天地:你对《野蔷薇》的写作风格满意吗?

露露:写作其实是个不断探索以及追求完美的过程,在写《红喜事》时,我太专注于语言方面,而现在,我在这方面较
以往更成熟些。但我将一生都在继续寻找、探索。而这对一个作家而言 是最大的挑战和快乐。

华侨新天地:因为你的作品以及你经常被邀上各类电视节目的缘故,你在荷兰也算家喻户晓了,那么你与荷兰人的关系如何呢?

露露:一般荷兰人与荷兰的某些文学评论家二者区别很大。我一直以来都受到荷兰民众的欢迎,而有些评论家们在我写作的初期也给予了我很多赞誉,但我的第二部小说出版后,他们对我的赞美就嘎然终止。在荷兰,似乎你不可以一直(succes)chenggong???下去。荷兰是个小国,地势平坦,打个比喻,你可以从马斯特里赫一眼眺望到格罗宁根,这就决定了荷兰人所特有的带有局限性的心态:这儿没有让你幻想的空间,也没有容纳大树的余地,因为大树会占取太多空间,遮挡住其它植物对阳光的吸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不是荷兰本土人的关系吧,周围环境会始终提醒你自己是个外国人。如果你意识不到这点,他们就会用微妙或者明确的方式指明你的“位置”。

说到这儿,露露禁不住激动起来,继续道来:“某些评论家们使尽各种手段来封杀,试图让我屈服。最初,他们指责我“强奸”了荷兰语。当他们mei neng dadao yuqi xiaoguo shi,他们竟然给我的一本小说冠以“最差性爱描写奖”来嘲讽我。甚至于xiancheng在我的书还处于花蕾时就该折断它 (对<野蔷薇> 的文学评论)!还指责我是个骗子(对 <温柔的孩子> 的文学评论)。这是个十分艰难、沉重的时期,但是他们的mudi始终没能得逞。正由于这种种磨难,令我变得更加坚强。意识形态及外力的影响和压制不应该抹杀文学的真正意义,很多时候文学所欠缺的是一种精神,一种勇气,一种威武不屈。我是不会向压制屈服的,我会坚持申述自己的思想和主张。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口,在中国我们常说“坚持就是胜利!”

华侨新天地:但你还是很受大家的喜爱。

露露:当然,我的受荷兰大众的欢迎程度并没有受到评论家们的影响。一切优秀的文学作品,它的影响应该是没有疆界的。喜欢我的是荷兰的普通大众——我的读者们以及通过我的演讲、签名会及通过电邮交流而认识我的人们,当然还有很多通过电视媒体认识我的人们。他们欣赏的是真正的我。我的所作所为,他们亲眼目睹,他们对我忠实和坚定不移的支持一直以来也是我前进的动力。他们对我的信任,让我倍感欣慰, 给予了我莫大的鼓励。因为他们,我更有动力去创作更精彩,更感人的小说。

华侨新天地:如果你以后再受到某些评论家的为难时,你会不会换一种比较缓和的方式和他们进行沟通呢?

露露:不!我不会为了迎合某些评论家的口味或为了达到他们的要求而去改变自己。那就是背叛了我自己!我不会妥协,我坚信时间可以证明我的做法是正确的。我是个很乐观的人,这种性格对我的帮助很大。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必须拥有自我保护能力,我会始终保持自身的清醒和独立性,我相信我的写作事业也不会是昙花一现。
当然另一方面,我很乐意接受有根据的批评,希望每个人都能向我提出宝贵的意见,能够使我写出更好、更受大家欢迎的书,也让我不断完善自己。所以我会主动向大家征求意见,不过不是说像某些评论家那种有目的的、类似人身攻击的所谓文学评论。因为如果只针对我的小说及作品,他们就无法找出任何籍口来daya、封杀我。

华侨新天地:另外一个话题,我们很佩服你经常在传媒上真实反映华人的状况,可是却很少见到其他华人出现在荷兰的传媒上,你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呢?

露露:我认为受过高等教育的华人还是太少占据较高的社会地位。当然,也因为他们比较多地忙于工作, 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投入改善华人在荷兰社会的公众形象的工作。我这么多年来一直为改变这种现状而做出努力,有华人站出来,并积极参与荷兰的文化生活,这点很重要。不要低估了文化,如果你放弃了为丰富我们的所在国文化而尽力的xiancheng (kant en klaar)机会,那么,你的各方面的权益就不可能在这个国家受到充分的保护,所以我很希望能在荷兰的文化舞台上看到更多的华人。

华侨新天地:是否是因为荷兰华人太谦虚了,所以很少在传媒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露露:我经常尝试通过Facebook和Hyves来使荷兰人及比利时人对中国文化更感兴趣,你也可明显感觉到越来越多的欧洲人对中国及中国人的印象转好。所以,华人应该在荷兰社会中更有意识、更自信地去表达自己。

在荷兰现在有很多高档次中餐馆在不断更新改革,这些餐馆其实可以作为传播中国文化的平台,例如举办讲座,并配以中国的歌舞表演。尤其是倾心
中国文化的餐馆业主及第二代华裔餐馆老板们可以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可以通过他们的餐馆作为中荷交流的桥梁,让客人们接触并欣赏中国文化。无论如何,我希望尽我所能,并与其他人共同努力。

华侨新天地:你想要给在荷兰的华人传达些什么信息?

露露:我想要传达的信息是:我们中国有丰富的文化,作为一个中国人,你有充分的理由感到自己独te de youshi, 意识到炎黄子孙shidai chuancheng de wenhua diyun. 重要的是要有自我意识,绝不能低估自己,这样你的生活就会更有挑战性,也就更有价值。如今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因为保持并弘扬中国文化特色而成功的例子,比如一位年轻的中国时装设计师,就是以中国特色为根基,而逐渐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风格。我希望《华侨新天地》的读者们,以及每个中国人都能发现bin shanyong他/她自己的独到之处。

华侨新天地:你近期的日程安排?

露露:最近几个月,我会在各地做各类演讲,在 wo Facebook 和 Hyves de geren wangye上可以看到具体的日期及地点。在我的演讲中,我将讲述我文学创作灵感的来源,即中荷之间文化的差异 gei wo de qidi。同时,我也试图通过我的演讲,改善荷兰人对在他们眼中很“奇怪”的中国人的印象。

比如在 5月5日解放日,我很荣幸受到“解放庆典”组织机构,代表海牙市市长的邀请,在市政厅“海牙解放庆典”上做第一个“论自由’ de 演讲。我视此为极大的荣誉,它是对我过去十四年所做出的努力的一种肯定,更是对我的“作家应该位于派别之上,不要随意谴责别人,所有国家和民族之间都渴望和平共处,无论我们的宗教信仰,政治背景或肤色有何不同”的观点的认可!我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也希望在那儿与更多的华人相遇!

华侨新天地:在经历过以上种种积极的以及消极的事件,你如何看待荷兰及荷兰人呢?

露露:我爱荷兰,我爱荷兰人!我母亲最近还提醒我:“露露,你现在别忘了,你有今天,还得感激荷兰才对”!正如我们中国人说的应该“饮水思源”。

后记:我们和露露的访谈就此告终,但她的热情、直率,她的无私,却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思维敏捷、多才多艺的她以其独特而丰富多彩的语言描绘而成为闻名遐迩的华裔女作家,并一直在尽自己的一切所能使中国及中国人在荷兰受到重视,得到认可。创造出更好的文学作品,以及推广中国文化成为她从前、现在、以后,乃至于永远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