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人华人开涮逗吗？

致一位荷兰电视名嘴的公开信

荷籍华人作家 王露露

尊敬的G. 先生，

您好！

前不久荷兰电视台播放了一个达人秀类节目，据说观众三百万，荷兰人口的五分之一。节目中您三番五次地以中国餐馆为噱头，挖苦一位中国籍选手。您管他的歌曲叫‘来39号餐，配白米饭！’。 在他以悠美的歌声征服全场之后，您说: ‘好一个中国餐馆里的歌剧表演！这回我吃的不是外买饭。‘

说话的和听声的

您可以辩解说您没有恶意，但是那位中国选手和观看节目的荷兰华侨觉得您的言行污辱了华人， 属种族歧视行为。

您可以辩解说华人有名地过于敏感，完全没必要为您的几句笑话大动肝火。请问，饮食行业就这么令您笑得前仰后合吗？从事此行业的人常常没白天没黑夜没周日没周末地忙碌于烟熏火燎的厨房里， 而他们的辛苦所得只是您（包括嘲笑饮食行业人员）工作所得的零头。这天壤之别真的那么令您捧腹大笑吗？

你可以辩解说荷兰华侨应该学会欣赏荷兰人的幽默- 融入社会嘛！您对融入社会的定义是什么？难道是俯首贴耳地倾听您伤害某种民族或某种职业工作人员自尊的言论而不吱声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中国人确实很融入社会。从‘花生，花生，好吃， 好吃！’，‘春卷！’，‘要辣椒吗？’到‘要39号餐，配白米饭！’，荷兰华人在过去的一百年以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忍受了一代又一代荷兰人前仆后继为华人花样翻新所起的各种绰号。 但如今不少华侨腰板硬朗起来，不愿再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了。这要感谢您。是您唤醒了他们。您是那使千钧离弦的一发。

各民族文化之间的相互渗透

荷兰是个多民族组成的国家，各民族之间的相互尊重必不可少。您在不厌其烦地挖苦中国籍选手之前，应该考虑是否会伤害华人的感受。但您大嘴一张，语言如箭弩一样飞将而来，字字句句刺痛华侨的心。各民族之间的相互尊重，从何谈起？

向您讨教五个问题

一，您真的以为在电视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尽您讽刺挖苦之能事拿人开涮是名垂青史的英雄壮举吗？由于节目框架的限制，被您涮的人经常措手不及张口结舌，重炮之下难以招架。 而您有备而来，进可攻退可守，瓮中捉鳖，一捉一个准。在这不平等的游戏中，您利用您的制高点将对方逼入死角，与其说是英雄好汉，不如说是怯懦小人。

二，事发后您对荷兰一家著名报纸解释道，您对中国政治的弊端深恶痛绝。请问，难道这能成为您在达人秀类节目里穷追猛打冷嘲热讽中国籍选手的借口吗？如果在中国电视的达人秀上，华人评委以荷兰国家所犯的错误 – 包括您的言行给中国人带来的伤害 – 为借口，挖空心思捉弄荷兰籍选手，使他在百万电视观众面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之际，欲哭无泪，您看了也会笑得前仰后合吗？

三，您对报纸说，荷兰这个自由宽容的国家允许您开这种玩笑， 您为自己是荷兰人而感到骄傲。在您看来什么是言论自由？是您可以对华侨肆无忌惮，张口闭口骂人伤人损人吗？华侨作为荷兰公民虽然有言论自由，但没有像您那样很多的媒体发言机会，所以他们有言论自由也很难行使。在您耻笑华人时，他们只有听得份，少有回敬您的份。在这个情况下，言论自由和侮辱自由的区别在哪里？

四，美国人和中国人得知您的辱华言论后提出抗议，您对报纸解释说，这是因为美国和中国有种族歧视的社会弊病，所以他们对此很敏感，而荷兰压根就没有种族歧视。难道您的意思是，因为荷兰没有种族歧视， 你就可以拿它当做挡箭牌，撒着欢嘲笑中国人吗？

五，您对报纸说，荷兰是个宽容的国家。但宽容应该是互相的吧? 还是您认为您可以开口伤人，无视华侨的感受，而华侨不许自卫，否则他们就犯了不宽容的大忌？

幸与灾，乐与祸

我有一种感觉， 您和被您反复嘲弄的中国选手有一共同之处：您们两位都在一场追逐收视率的闹剧中扮演角色。您演斗牛士，中国选手演被您斗的牛。而角斗场则是为喜欢幸灾乐祸观众量体裁衣制作的电视节目。越能满足这类观众的需求，收视率就越飙升，广告收益就越如黄河之水天上来，钞票大大的。

我们自觉或不自觉地都在猎取金钱和快乐。这个恶性循环伤害了中国选手也伤害了您自己。逃脱这魔掌的唯一生路就是我们大家一起反思。鄙人认为，现在是寻找新娱乐方式的时候了。 我们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电视上被像您这样的‘英雄好汉’挖苦来挖苦去，而我们看这‘好戏’时，乐得嘴都合不上，裤子都笑湿了。在此事件中，谁也没错， 或者说，我们大家都被卷入一个错误的旋涡。

最后我想对您说，我同意您的一个观点。 就此问题我们能开诚布公地交流思想，证明我们确实应该为我们自由宽容的荷兰而感到骄傲。

王露露

www.luluwang.nl
luluwanggz@gmail.com
照片:
1.在乌特列支市和荷兰朋友共庆圣诞。
2.露露和狗狗莎拉•范科玩耍。
摄影：Roger Voorn, Amber. S. Ferreira